清晨入山，雾锁群峰。我知这一路的狼狈与颤抖，终将在北峰顶上，被山风轻轻接住。

——题记

清晨的华山是浸在雾里的。从玉泉院抬头望，整座山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，青灰色的峰峦在流云中若隐若现，连晨光都是试探着，一缕一缕地往山尖上铺。空气里满是松针和潮土的气息，凉丝丝地往肺里钻。我站在石阶前扎紧红头绳，心里还揣着几分轻快——那时的我并不知道，接下来这几个小时，我会和这座山有一场近乎狼狈的交锋。

石阶比想象中陡得多。不是公园里那种铺得整齐的斜坡，是实实在在凿在花岗岩上的路，窄的地方只够放半只脚，陡的地方得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铁链。起初还有鸟鸣，叽叽喳喳地从头顶的树冠里落下来。后来海拔高了，鸟叫声渐渐稀了，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，和铁链被风吹动的细微碰撞声，叮当，叮当，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我攥着冰凉的铁链往上挪，掌心被磨得发红，红头绳被山风吹得胡乱飞舞，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，辣得生疼。两侧是刀削一样的峭壁，阳光从山缝里漏下来，在岩壁上打出明明暗暗的光斑，美得很，也冷得很。

路过“财富山”石碑时，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，再也走不动了。石碑被太阳晒得温热，上面说华山形似金元宝，主掌天下金银。我摸着粗糙的石面大口喘气，心想古人真是浪漫又务实，这么险峻的一座山，硬是给安了个发财的名头。可坐在那儿往远处望，群山连绵如浪，云雾在山腰上慢悠悠地晃，阳光从峰峦间漏下来，把远处的岩壁照得明明暗暗。远处传来缆车的机械声响，银白色的吊厢从云雾里穿出来，又慢悠悠地隐进另一片山影里。坐在缆车上的人大概很难想象，此刻正有个人趴在石阶上，和一块花岗岩大眼瞪小眼。

越往上，路越陡。有一段台阶几乎垂直，我抓着铁链不敢回头看，指甲抠进石阶的缝隙里，能摸到岁月磨出的光滑凹槽。不知道多少双手曾经这样攀爬过，才把这些石头摸得温润如玉。

终于到北峰顶时，我几乎是扑过那道石门的。门楣上“北峰顶”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斑驳，可站在门下往远处看，整个人却安静了下来。群峰一座连着一座，青灰色的岩壁挑着几缕白云，像是谁随手系上去的白纱。我把红丝带系在栏杆上，风一吹，满山的红带子都在飘，像一团团小火苗，烧得人心底发烫。

下山的时候，我的腿一直在抖，可心里却意外地满。华山没有因为我的红头绳就对我温柔一点，每一级台阶都是实打实的考验。但也正是这一级一级的攀爬，让我看到了那些坐缆车永远看不到的风景——石缝里斜出来的野树，岩壁上斑驳的苔藓，还有山顶上那片让人屏住呼吸的辽阔。

原来有些风景，真的只有一步一步爬上去，才看得见。（来源：宜宾市翠屏区李端镇初级中学校 毛荣轩）